聽見沒說出口的情緒：練習和年長者好好說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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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資料來源：文／林家安 (臺灣Stand by YOU 探索心教育協會 理事長)
圖/pexels
有一種吵架，是因為在乎
「你怎麼會這樣花錢？」「你等等去哪裡？」「不要管我啦！」在社區講座和居家訪視中，我常聽見長輩這樣氣呼呼地轉述。下一句往往是：「為什麼都不好好說話？」
其實家屬的心中，常常是：「我也是擔心他跌倒、生病，才一直提醒啊⋯⋯」
愈在乎，愈想說清楚，關係卻愈來愈緊繃。特別是當年長者在面對老化、喪偶或退休等轉變時，本來就正和孤單、失落與不安對抗。任何一點「被管」、「被否定」的感覺，都更容易被放大。
好的溝通並不是贏過對方，而是讓彼此不孤單。讓我們一起練習幾個讓說話變柔軟、也讓關係更安全的小方法。
他們是真的「變慢」了，不是在跟你作對
在談說話技巧前，我們需要謹記：歲月在年長者身上，真的留下了痕跡。 隨著年齡增加，偶爾忘記約會、一時想不起熟人的名字，是常見的老化現象。有時重複問同一件事，不一定是「故意不聽」或唱反調，而是記憶與專注力退化，大腦需要更多時間才能「消化」你說的話。
還有一層比較少被看見的，是心理與角色的改變。過去扛起一家生計的「一家之長」，慢慢從照顧者變成需要被照顧的人，心裡容易浮現：「我是不是沒用了？」「會不會變成家人的負擔？」這些擔心不一定會直接說出口，卻常常躲在日常的脾氣與固執裡。
很多在家屬眼中「很難溝通」的堅持（不想搬家、不想看醫生、不願意接受看護），其實都和這句話有關： 「我還想做一個可以自己做主的人。」
那是在捍衛僅存的決定權，好讓自己在變老過程中，不完全失去掌控感。當我們先看見這層不安，再回頭來談怎麼說，語氣自然也不一樣。
從三句日常對話，聽見年長者的情緒
這一代的年長者，多半沒有受過所謂「情緒教育」。情緒對他們來說，往往是不習慣談、也不知道怎麼說明白的事情。或許我們能換個方式，先聽懂話語背後的情緒。以下用三句日常話，試著一起練習。
「你們都很忙，不用照顧我。」
67 歲的陳伯伯一個人住，因為腳有舊傷，到醫院回診不太方便。每次子女打電話關心、想安排陪診或送餐，他總是禮貌地拒絕。這句話表面看起來是體貼晚輩，其實背後可能是：怕造成麻煩。如果我們直接地回：「我哪有很忙？你不要想太多啦！」被否定的長輩反而更不容易接受我們的好意。 我們可以試著這樣回應：
「我知道你不想麻煩我們，聽到你這樣說，我其實是有點心疼。」
「我們一起安排，你方便、我們也不會太累，好嗎？」
他可能還是會說「不用啦」，但至少會感覺到：你是真的看見他的擔心，而不是只想安撫他、要他不要多想。
「我老了，沒用了。」
90 歲的陳奶奶和孫子一起生活，社工訪視時她常常這麼說。語氣裡帶著失落與自嘲，家人聽了也心酸，卻也不知道怎麼接下去。這背後可能是覺得自己幫不上忙、失去熟悉的角色，長期下來也可能是憂鬱的警訊。
很多人聽到這類話可能會回應：「你在說什麼傻話！」或乾脆轉移話題、裝沒聽見，但那很像是在對她的感覺說：「閉嘴。」
如果我們願意多停一秒，可以試試看說：
「聽起來，你最近好像常覺得自己幫不上忙？」
「我還是很需要你啊，像是你煮的菜、你講的故事，別人都做不到。」
若這樣的話語和情緒持續一段時間，甚至影響到他的睡眠、食慾和生活，就需要與醫師、心理師討論，安排進一步評估與協助。
「不用啦，我隨便吃就好。」
59歲的林伯伯在社區裡看起來很隨和，鄰居邀他一起訂便當、吃飯聚餐，他總是微笑著拒絕。其實伯伯不是不需要吃飯，有時可能覺得自己不值得讓別人特別照顧，或是身體不舒服，只是不太好意思說。
如果回他「你都隨便吃，難怪身體會不好。」責備的話語反而容易讓對話直接結束。
我們可以試著這樣回應：
「你說隨便，是怕我們太辛苦嗎？」
「最近胃口還好嗎？吃不多的話，我們一起挑你喜歡的。」
當我們願意多問一句背後的原因，就比較有機會聽見真正的需要，而不只是停留在表面上的客氣。
聽見沒說出口的話，就是最好的陪伴
和年長者溝通，不是要一句話就「說服」對方，而是透過一次次的對話，讓彼此在變老的路上不那麼孤單。
下次和家中長輩說話時，不妨試著多停三秒，問問自己：「他這句話背後，可能在意或害怕什麼？」
當我們願意多聽一點點、多問一句，關係就有機會往前拉近一點，更能陪伴他們健康老化！
延伸提醒：如果你發現家中長輩或自己，長期情緒低落、睡不好、提不起勁，也可以透過醫療院所或心理諮商尋求專業協助，讓專業成為你的隊友，一起照顧這段關係。